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刮土豆皮，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转圈，碎屑扑簌簌掉进不锈钢盆。窗外的雨刚停，水珠还挂在晾衣绳上，楼下早餐铺的蒸笼腾起白雾，混着油条的焦香飘进窗户。 “妈，土豆丝要切多细？”儿子举着菜刀站在我身后，校服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胳膊。他昨天刚过十五岁生日，个头蹿得比案板还高，切菜时总得微微弯腰。 “比火柴棍粗点就行。”我往围裙上擦擦手，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，“先炒鸡蛋，油热了转小火，等边缘起泡再倒进去。”他点头时喉结动了动，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他爸——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站在我旁边学炒菜，结果把盐罐碰翻，白花花的盐粒撒了满灶台。 铁锅“滋啦”一声，儿子手忙脚乱往后退，鸡蛋液溅在灶台上。我伸手要接锅铲，他侧身躲开：“让我再试试！”油星在他手背烫出小红点，他咬着牙没吭声，用锅铲把凝固的蛋饼切成小块，动作生硬得像在拆解乐高。 土豆丝下锅时溅起更多油花，他套上我的橡胶手套，袖口还是沾了星星点点的油渍。我靠在门框上剥蒜，看他把醋瓶子倾斜得太狠，深褐色的液体在锅边打转，差点浇到燃气灶上。“慢点。”我出声提醒，他手一抖，半勺醋还是泼了出去，在灶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。 出锅前他撒了把葱花，绿莹莹的碎叶粘在金黄的蛋块上。我把盘子端到餐桌时，老公正坐在晨光里读报纸，听见动静抬头：“哟，大厨今天亲自下厨？”儿子耳尖红了，用筷子戳了戳盘底：“第一次炒，可能……有点咸。” 我夹了根土豆丝放进嘴里，脆生生的，带着锅气的焦香。醋放多了，但葱花切得匀称，蛋块也炒得蓬松。老公就着馒头吃了大半盘，儿子盯着他爸鼓起的腮帮子，突然笑了：“明天我早点起，再炒个西红柿。” 雨又下了起来，打在空调外机上叮咚作响。我收拾碗筷时，看见儿子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袖口那片油渍像朵抽象的花——就像二十年前他爸弄脏的那件白衬衫，被我收在衣柜最底层，偶尔翻出来还能闻到淡淡的油烟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