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塑料桶里的水刚倒进鱼缸，三条红尾巴就扑腾着游过来，溅起的水花沾在睫毛上。隔壁王奶奶端着搪瓷盆来借葱，看见鱼缸直摇头：“小年轻就是爱折腾，我孙子去年也养过，没俩月全翻肚皮了。”我擦着玻璃缸壁笑，没接话——上周在菜市场看见这缸鱼时，老板正用抄网捞死鱼，剩下的挤在角落里，鳞片都发灰，我蹲了半小时，挑出这三条最精神的，回家用晒了三天的自来水养着，现在倒比菜市场时还鲜亮。 王奶奶把葱塞进我手里时，我闻到她袖口有股淡淡的艾草味。她总说年轻人“不会过日子”，可每次见我在阳台种薄荷，又会送来半袋腐熟的菜籽饼当肥料。上周暴雨，她敲开我家门，手里攥着把湿透的伞：“快帮我看看，我阳台那盆月季是不是根烂了？”我跟着去，发现花盆底下积了半盆水，叶子都耷拉着，她蹲在旁边抹眼泪：“我老头子走前最爱这盆花，说开得像晚霞……” 我帮她把花盆搬到通风处，剪掉烂根，重新换了土。今天路过她家阳台，看见那盆月季冒了新芽，粉白的花苞像小拳头似的攥着。王奶奶正踮着脚给花浇水，听见我脚步声，回头咧嘴笑：“小张啊，这花比你还会养！”水顺着花盆边流下来，在她布鞋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。 下午去菜市场买鱼食，经过卖花摊时，老板正给一盆茉莉修剪枝叶。剪刀“咔嚓”一声，断枝掉进塑料筐里，我蹲下捡，发现筐底躺着几枝被剪掉的薄荷——叶片边缘有点焦，但茎还是绿的。老板瞥我一眼：“要的话拿走，反正卖不了。”我掏钱买鱼食时，顺手把薄荷也塞进塑料袋。回家剪掉焦叶，插进玻璃瓶里，摆在鱼缸旁边。傍晚给鱼喂食时，发现薄荷冒了根须，白生生的，像鱼尾巴在水里晃。 王奶奶来还葱时，看见薄荷瓶，眼睛亮了：“这薄荷好！我孙子小时候总揪叶子泡水，说能治咳嗽。”她凑近闻了闻，突然伸手掐了片叶子，放进嘴里嚼：“嗯，比超市买的香。”我笑她“不讲卫生”，她抹抹嘴：“我老头子在时，总说‘不干不净，吃了没病’，现在想想，他活到八十九，倒是我总这也不敢吃那也不敢吃……”她声音低下去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葱叶，汁水沾在掌心，绿莹莹的。 晚上给鱼换水时，发现薄荷瓶里的水少了半截——王奶奶走时，偷偷把瓶子端走了。鱼缸里的红尾巴游过来，尾巴扫过水面，荡起一圈圈涟漪。我伸手戳了戳玻璃，它们立刻躲到水草后面，只露出几片红鳞，像晚霞落进了水里。